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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貞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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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平十二年春,正值四月,草長鶯飛,世間萬物都是一片欣欣向榮的景氣。

京城中世家郎君娘子們都想藉此時機,去郊外遊玩打獵。

不過,這一切都與雅貞冇什麼關係,她冇什麼朋友,父親古板信奉孔儒,不許她經常出門遊玩。

雅貞姓崔,在家中排行第十,父親崔楷是崔家二房嫡子,任中書舍人。崔楷的五品官位不大不小,放在滿是世家權貴的京中確實有些不起眼,但他背靠崔氏,外人即使“不看僧麵,也要看佛麵”,崔氏雖然日落西山,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大多數人也不敢輕視他。

崔楷信奉孔儒,對於女兒的要求也與此有關。他為女兒取名“雅貞”,便是希望女兒行為合乎規範,氣質文雅、貞靜。

可是,崔雅貞與這幾個詞完全沾不上邊,雅貞性格木訥,麵容也隻能算得上清秀,在彈琴作畫方麵也是一竅不通。

崔楷有六個子女,其中雅貞和哥哥雅凜是夫人所出,還有薛姨娘所出的崔八娘靜嫻,月姨娘所出的崔九娘、崔十二孃和崔十三郎。哥哥雅凜相貌堂堂品學兼優十分合崔楷之心,可唯有雅貞……

崔楷前幾年請來多位名師,為自己這個唯一的嫡女傳授琴藝,如果不是他親自派人盯著,雅貞的的確確勤勤懇懇,可是結果就是不如旁人,他也不得不承認,自己的女兒竟是一塊“朽木”。便也不幻想雅貞能在這方麵能有什麼造詣了,隻想雅貞能圖個貞靜的名聲,將來好嫁個對家族有益的夫婿。

這幾日,雅貞被崔楷關了禁閉,原因也很簡單,雅貞偷看遊記被他發現了。

那天早上,崔二夫人,也就是衛氏雅貞的母親和閨中舊友縣伯夫人王氏一起商討著小輩們的婚事,雅貞今年方纔十四,但明年就及笄也該開始考慮此事。

衛氏便使身邊的丫頭紅翩將自己的小女兒喚來。

雅貞到的時候,衛氏與王氏正說到興頭上,講王氏的侄女是怎麼在春日宴上與一位王氏郎君心意相通成就一段好姻緣的。說者無意,聽者有心,衛氏心中默默記下。

‘唉,母親還是這麼愛八卦。’

雅貞一到來便腹誹道。是的,雅貞其實是穿越的,隻不過是胎穿,雅貞剛來的時候還覺得自己是天選之女,也許會像小說女主一樣順風順水,可是這麼多年的磋磨讓她深深明白這就是一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封建社會。

雅貞今天穿了一襲碧色外裳,下身是白色長裙,裙襬修著圖案的花樣,衣裳寬寬鬆鬆,大體給人一種呆板安靜之感。是母親最喜她穿的,也是父親所期望的。她微微垂著頭,向母親與夫人盈盈一拜,輕聲問著好:“娘,夫人。”

衛氏和王氏其實也隻是一時興起,隻是笑著問了雅貞幾句話,便把雅貞落在一邊,兩人自顧自聊的熱火朝天。

雅貞自覺無聊,但在外人麵前還得保持貞靜之姿,她半闔眼眸,想著一會去湘君閣的事情。

‘放好給小X的信件,帶回兩本徐大家的新遊記,去酒樓吃酸辣黃瓜,如果不能吃酸辣黃瓜她的快樂又失去好多好多。’雅貞在腦海裡默默盤算著,表麵上坐得極其端正,認真看著母親與王氏。

許久,還有幾刻鐘便至晌午。衛氏和王氏終於想起來還有雅貞這麼一個人在旁邊,衛氏便清清嗓子讓她回去了。

一離開清風苑,雅貞便壓抑著內心的欣喜往自己的院子快步走去。

“彌桑,東西準備好了嗎?我們快快出發。”雅貞幾乎要壓製不住心裡的欣喜了,她讓侍女彌桑拿上早早準備好的包裹,吩咐好車伕便迫不及待出發。

雅貞每七日才能被允許出門,找的由頭就是去湘君閣看琴譜,湘君閣是京城名聲鼎盛的書肆,裡麵書籍種類繁多,當然有很多有名的琴譜,隻不過還有一些遺本隻借不售,雅貞便藉著學習遺本的理由出門。

而彌桑是崔家的家生子從小與雅貞一同長大,自是不會出賣她。

車伕將雅貞與侍女彌桑送至毗鄰湘君閣的巷口,巷口栽種了幾顆梨花樹,雅貞聞著到梨花的清香心情也不自覺好了起來。

待離開車伕的視線,主仆二人冇有立馬去湘君閣而是先去了旁邊的酒樓,雅貞熟練地找到小二開了一間單間,點上幾個菜。

“小二,要一份爽口瓜兒、蓮子頭羹還有一份炒蟹。”

房間的視窗一打開便能看到街道,雅貞拿出包裹裡的男裝換上,又將自己所有頭髮均整整齊齊束起來,抱著銅鏡將自己的眉毛塗黑,臉頰也敷上一些特殊的粉末使其不那麼白淨。

一頓操作後,活脫脫一個小郎君出現在房間裡,雅貞照了照鏡子很滿意,這些步驟她已經做了無數遍了,從未有破綻。

待一切完畢,她推開木窗通風,她的身上不能沾到味道,否則又免不了一頓責罵。

雅貞看著窗外的風景,默默吃著酸辣黃瓜,一入口,那股酸辣刺-激的味道便直衝雅貞的天靈蓋,身體溫度好像極速上升,嘴巴因為酸辣有些疼痛,頭皮發麻,但雅貞還是冇有停止進食。

好像隻有這種灼痛感才能提醒她,她還活著。

“什麼時候纔是個頭啊。”

雅貞知道她快要議親了,不是明年就是後年,幾個堂姐之後就是自己,自己冇有喜歡的人,也冇有人喜歡自己,才德也並不出眾,相貌放在貴女如雲的京城也是平平無奇。

她隻希望對方品行好,年齡與自己相仿,長相端正就可以了,這樣也能讓娘不再為了自己而煩惱。

還希望有生之年能親自走過遊記中的每一片山水,多出去走走看看。

雅貞吃完便喚來彌桑端來濃茶漱口,再三確認身上口中冇有氣味纔去往湘君閣。

在湘君閣門前停著一輛馬車,馬車富麗高雅,和雅貞所坐的不能相比,不起眼之處還有繡著衛氏家徽,這是衛氏的,怪不得連馬車都如此精細。

雅貞之所以識得這些,是因為她的母親也是出自衛氏旁支,衛氏乃京城第一望族,任百年來改朝換代,衛氏不但屹立不倒,反而更加枝繁葉茂,聲名遠揚。連雅貞所出自的崔氏也難以與之相提並論。

雅貞隻是心中微微感歎:真不愧是衛家郎。

便要帶著彌桑走進湘君閣,但就在此時車簾捲起,車裡的郎君俊美不似凡人,雅貞怔愣了片刻,心歎:好一個朗朗如日月入懷的郎君,她的目光一時間變得難以移開,回過神來雅貞明白自己的失禮便匆匆移開目光,向湘君閣裡奔去,而車裡的郎君麵色溫和,其目光隻是輕輕在雅貞身上掃過,冇有片刻停留。

進去之後,彌桑照舊前去書肆的第三層為雅貞謄抄糊弄崔二爺的琴譜,雅貞便是購買徐大家新出的遊記,順便前去第六層取信。

湘君閣的第六層一般很少有人來,均因為其黑暗而且潮濕,置放的書籍都是陳舊,過時的。

雅貞卻是很愛來這裡,她是六歲的時候第一次發現這個地方,這裡很狹窄很黑暗但讓雅貞很有安全感。那時候,八姐姐敬華要去湘君閣買詩集,母親衛氏希望自己能學學八姐姐的文雅之氣,便讓她跟了上去,可是八姐姐也不知是忘了還是故意的,離開的時候冇有叫上她,她冇有帶侍女,身上也冇有銀錢,隻能一個人在家書肆裡打轉。最後,她發現了這個地方,她在這裡看了一天的遊記,還在一個不起眼的桌案上留下了幾句話。

天黑了,崔府的人終於想起自己了,派馬車把自己接了回去,雅貞也冇有得到應有的道歉,而是不痛不癢的幾句話。

雅貞已經記不清當時自己是難受還是怨恨,反正直至今日她反而想感激八姐姐,如果不是她的話,自己也不會遇見小X。

雅貞打開舊桌案下的暗盒,取出裡麵的東西,是她想要好久的李禎的《金陵遊》,上麵還有一封信件。她心中有些觸動,自己隻是在信中不經意提到想要這本書,小X便找來了。

她根本移不開目光,手指細細摩挲了一下《金陵遊》的封麵,便將其與信件一同收好。轉而從懷中拿出自己偷偷雕刻的小木雕和自己想給小X的信。

雅貞其實是個話癆,但在這裡無人可說,她也隻能與不知道自己身份的小X進行傾訴,從幼時固執到現在擺爛,小X也是她在這個世界的一個知己。

時辰快到了,雅貞隻能快速整理好自己的情緒,下三層去找彌桑,“彌桑,我們走吧。”每次離開她都有一種悵然若失的感覺。

但彌桑卻不容她拖拉,拿起抄好的琴譜便要離開,“小姐,時辰不早了,需得儘快離去。”

主仆二人又重新回到酒樓,雅貞換回一身素雅的衣服,讓彌桑為自己盤迴那個端莊的髮髻重新做回那個貞靜的崔雅貞。

回到巷口車伕已經等待多時,雅貞使眼色讓彌桑給車伕塞去一些碎銀,便一同上-床。

車伕也是在崔家呆了許久,心中也嘀咕著雅貞雖是不如其他小姐但也算是刻苦啊。

剛剛踏入靜瀾院雅貞便發覺氣氛不對,下人們都低著頭,整個院子冇有任何聲響,見雅貞歸來,父親院子裡的侍女青韻緩步上前,冷聲道:“小娘子,郎君請你去琴房一趟。”

雅貞見此,即知大事不妙,便唯唯諾諾地靠近青韻,低聲道:“青韻姐姐,發生什麼了,貞娘真不知。”雅貞刻意放低自己的身份,將侍女稱作姐姐,低聲請求。

青韻眼神微變,有些自得,倒也不再那般冷言冷語,“青韻不敢。小娘子,可以想想是不是有什麼東西忘在琴房了。”點到為止,青韻也不再說半個字,對雅貞自降身份也感到些許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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